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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海盗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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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慎入:狗血。游乐园梗,提到汉克有前任。

*最好的效果就是随便开个BGM,会很刺激的。

*涉及到汉克安德森的同事们的对话,不知道谁是谁的可以参考这篇:【资料】①汉克安德森的DPD同事八卦圈(图多)

毁灭一个物种需要多长时间?消除不满的声音需要多长时间?——将一座城市变成地狱需要多长时间?

答案不是几个世纪、不是几个世代、不是几十年

——而是几小时。

兹拉科的轿车是新式的带有自动驾驶系统的车辆,电视机里的最新新闻预报告诉他们底特律整晚都会下大雪。各个新闻电台轮番播出几周前斯坦福电视塔上马库斯的宣言、游行、哈特广场的涂鸦,并且激烈地争论着这群表达自己和平意愿的仿生人该不该获得自由。

面对各个电视台播放的各种评论,在车内的一名人类和两名仿生人却无言以对,媒体上各种轻佻的指责和质疑在他们面前都变为荷枪实弹的危机。

“……汉克,你觉得我是否也需要加入游行大军?”冷不丁,康纳突然冒出一句,从前排转过身。

“为你是仿生人而骄傲?我的老天,难不成你还要扛着彩虹旗跑过去吗?”汉克安德森翻了个白眼,敏锐的看到了路边的黑点,“等等,那边见鬼的是什么?”

他们看到路旁雪地里有倒下的人影。

没等他们做任何反应,前方道路的两边似乎倒着更多人。

“……他们……都是仿生人……”卢瑟看上去也有些紧张。而康纳能看清更远处,公路两旁树林深处活动的光点。

“是人类士兵,”康纳眨了眨眼睛,“自从SQ800型号仿生人替换超过80%的人类士兵之后,就没有见过这么多人类士兵了——发生了什么……”

“操,他们在杀仿生人——”汉克分明看到街道旁有士兵朝跪着的仿生人在开枪,“我们得下去——”

“不行,汉克——卢瑟,前方有路障!”康纳严肃的看了看高大的仿生人朋友卢瑟,后者点了点头,提早将车开上了外环公路。

“康纳!”汉克跺了跺脚,“他们在杀无辜者!你不能就这样——”

“我刚刚动用了远程扫描,副队长,我们不能走那条路了,”康纳叹了口气,“前面有四个路障、87名人类士兵、29辆汽车……他们在搜捕仿生人。”

“而且你还他妈的暴露了目标,别忘了有人在追杀你,康纳!”汉克跟着叹了口气,“操蛋的到底发生了——”

车上的新闻令他们竖起了耳朵,KNC、CTN和底特律地方新闻16台轮番的播放解释了这一切。

汉克目瞪口呆地看着KNC电视台主播罗萨娜卡特兰的脸——

“……事态已经进一步恶化,毋庸置疑证明了这些失常的机器,已在实质层面上开始危害美国社会。……有关当局已经下令,立即将所有仿生人送至最近的警察局或军营。如果您担心人生安全,请拨打画面上的电话号码,当局就会派人员上门回收您的仿生人。无论如何,千万不要尝试自行破坏仿生人。仿生人的行动无法预测……”

汉克困惑地看了一眼康纳,扑过去换成底特律地方台。底特律地方16台也同时播放着相关消息。

“……底特律警方及FBI调查组宣布刚刚剿灭位于芬代尔附近废弃货轮的据点,如果没有警方的勇气与决心,机器可能已经将底特律化为人间炼狱……”

“……耶利哥……”卢瑟显得有些惊恐,“耶利哥被发现了,是我们——一定是我们害了他们……”

“卢瑟,”汉克打断道,“冷静点——”

“是我们逃跑的时候没有杀掉所有改造仿生人,艾伦队长认得我,他会通知底特律警察局或者模控生命,不论哪边都会让RK警用型号来调查——不管是RK800还是RK900,发现耶利哥只需要几分钟的功夫。”康纳摇了摇头,“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很大概率上是我们害了他们……”

康纳还想说什么,但16台的播报让他乖乖闭上了嘴。

“……目前仿生人首领马库斯仍然在逃,华伦总统调用紧急命令在底特律建立五家临时回收中心,今晚零时全国戒严……是时候全面销毁我们的机器了……否则人类将会被他们毁灭。……”

“嘿!!!他们不能这么做!!!”汉克暴躁的踢着车厢,“他们不能就这么……”

“汉克……”康纳忧郁的看着对方,看着对方由愤怒慢慢转向沉默。

“……但是民众的看法似乎与之不同……”新闻里开始播放街头的一些采访,一名黑人男子惊恐的说,“仿生人没有伤害任何人……警察就这么……——射杀他们。这根本就是屠杀……”

康纳看着汉克,对方也皱着眉头盯着他。新闻中另一位平民正在发言,“……广场上到处都是仿生人,然后警察来了,然后……他们就开枪了。”——“我知道它们只是机器,可是它们……它们看起来就像……就像人类一样!就像是渴望自由的人类!”

“我们得做点什么,”汉克睁着双眼瞪着康纳,交叠着双臂,如同望穿了康纳的想法,“我猜你已经有想法了?”

康纳逃避对方的双眼,将视线扭到窗外。

“康纳!”汉克有点暴躁,“我知道你有计划!”

是的。他有——但他无法忍受将汉克再次卷进来了。

“康纳!”汉克抓住了康纳的膝盖。

“呃嗯……有兹拉科抓到的仿生人说,”卢瑟显然被汉克审问罪犯的态度吓到了,缩了缩身体,“有人类会帮助仿生人逃到加拿大去……所以——”

“你知道这个混蛋是什么吗?”汉克一边对卢瑟说,一边指着康纳的鼻子,“这个刺头是你们之中最他妈聪明能干的一个,我知道他有更好的计划——康纳——”汉克看着康纳,“我以前是个操蛋的懦夫,但我不能一直都是——我知道你会去做些什么,告诉我——”

“……我不知道马库斯的抗争最后会不会成功,但如果只是那些幸存的仿生人站在街上呼喊……政府不会因为只是呼喊就关闭回收中心。”康纳将双手盖在对方的手背上,摇了摇头,“是的……我的确还能做些什么,汉克,”康纳回头直视着人类的眼睛,“模控生命的装配厂里有上千台仿生人,如果唤醒他们,我想也许能支援他们——”

“所以我们得去模控生命总部?”汉克认真问道。

“没错,模控生命不会只派出一台RK900或者RK800对付我们,”康纳慢慢拉开夹克外套,露出了里面被熨烫平整的RK800制服,“他们会放我进去,如果说有谁有机会渗透模控生命,那就是我了。”

“好,算上我。”汉克直起腰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卢瑟虽然心生敬佩,但仍然为这两个人的疯狂举动而目瞪口呆。CTN新闻的播报声淹没了他们,老牌主播迈克尔布林克雷正在报道一则关于北极驻防部队的新闻:

“……在仿生人危机和所有军用仿生人中立化后,驻防北极的美军部队被迫撤退,使俄军得以进驻北极。……俄军部队也因不明原因,目前已撤离北极。克里姆林宫目前仍未发表任何声明,不过俄军内部很可能也发生了类似的仿生人危机。……联合国主席道格拉斯康瓦尔已经号召举行国际会议,研讨北极地区的现况……”

看来他们并不是唯一这么想的。康纳这么想着,车子发出了一连串轻微的爆裂后,停了下来——车抛锚了。

****

汽车抛锚在半路并不在计划内,此时已是黑夜,零度以下的夜晚在没有空调的车内会让人类冻死在里面。他们别无选择,只得扔下坏掉的汽车,在附近的一个废弃游乐场寻找可以过夜的地方。

这是个废弃的海盗主题游乐场,雪厚厚地覆盖在破旧的废墟上,能看出他们在海盗湾盲目地打转。

康纳让汉克和卢瑟拿着手电筒,自己则走在前面东跑西跑。一切都慢了下来,仿佛刚刚在车上的计划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汉克的安全是他永远最为优先的任务,哪怕另一边是仿生人的自由。

康纳的系统里有注明游乐场是什么地方,功能、用途,但现实的游乐场呈现在他眼前的只是一团残骸。他快速地跑来跑去,不停地扫描和构建,寻找一处能过夜的地方。他看到路边冰冻的EM-400型号游乐园员工,他们被孩子们称为杰瑞,由于活泼亲切的性格从2028年上市后很快取代了全美国所有游乐园的人类员工。

康纳试图去唤醒对方,但他刚刚靠近,对方就动了起来,

“欢迎来到海盗岛!伙计们!准备好大玩一场了吗!……欢迎来到海盗岛!伙计们!准备好大玩一场了……”这个闪着红色提示灯的杰瑞仍然保持着活力直到停止运作。

“康纳?!”汉克在喊他。

“没什么,副队长。”康纳喊了回去。他改变了去读取这个杰瑞记忆的念头,他能构建出这个杰瑞在停机前做了些什么。康纳想起在路边看到的士兵,此时康纳希望这些仿生人们就这么平静地在这里关闭,永远不被发现。远处断裂的过山车和高大的摩天轮的黑影构成一团怪异的影子,在天空中张牙舞爪。栏杆都是关好的,康纳回身路过一个坍塌的游戏棚,那里不足以躲避风雪;身旁的宣传亭上摆着“PL600,儿童好伙伴”的字样;没什么收获,康纳又快步向前拐弯,另一个棚子坍塌的不是特别厉害,但无法容纳三个人。

“这里,”汉克挥了挥手电筒,“前面有个房子!”

这是一个被木板封住的海盗主题的餐馆酒吧,在他们清理木板之后发现除了屋顶有些塌陷之外,还算挡风。

“我来生火……”卢瑟放下背包一边说,一边顺着周围拾起一些碎木板当做柴火。

“汉克,你需要休息,”康纳从包中的一堆枪支里摸出一小瓶酒,递了过去,“我会想办法弄出一个让你休息的场所。”

“……老天,我都怀疑你是个家政机器人了,”人类一脸不情愿地抱怨着,“现在还有什么是你不能的?嗯?砸破玻璃进屋把我扔到浴缸里,撬开门锁为了进屋倒垃圾?”

“副队长,你的抱怨毫无理由,”康纳在四周一边查看一边回应,“前者你差点把自己害死,后者你差点把相扑害死——”

“所以你现在成了我的管家了哈?”汉克放下手电,一边说一边帮卢瑟生火。

“是还算值点小钱的管家,不过我现在免费了,副队长,至少不用等到打折——”康纳的回答引得卢瑟在一旁微笑着观察人类的反应。

“我把那张桌子竖过来,这样能挡一些风。”卢瑟小声对汉克说着,掩饰不住脸上的表情。

“那你还会做饭?”汉克翻着白眼继续问康纳。

“……反正不是垃圾食品,”康纳在落地窗旁边找到了一个黑色海盗主题的靠垫,他看了看破旧的窗帘,顺手扯了下来,“相信我,汉克,我的功能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啊,是啊,真他妈多,”汉克扶着额头,摇了摇头,“现在还见鬼的多了一个……”

康纳愉快的扬了扬眉,就连看到墙角的rA9也不能破坏他的好心情(那些记号不是新涂抹上去的)——他看了眼不远处背包里的枪——就连异常仿生人都不能阻止他们。

康纳的目光顺着背包落在汉克身上,对方似乎被什么吸引住,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盯着墙面。

“副队长?”康纳拿着垫子走了过去。

中年警探盯着墙面上陈旧褪色的游乐园宣传画——一家四口幸福的画面。

康纳能分析出那张海报的印刷时间、陈旧程度、内容画面……可还是有一种刺痛的感觉像是被什么攥住一样——他们永远不会像海报上的一样,永远不可能。他们的终点会如同这座游乐园一样陈旧废弃,直到被人遗忘。

他和汉克会在这片遗忘之地稍作停留,然后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等待他的只会有一个结局,而那个结局将是汉克无法承受的。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副队长,你可以来休息了,”康纳跪在壁炉旁边铺好简陋的床铺,火焰将地板烤得暖融融的,感谢卢瑟在后面竖了一张大桌子挡住风。康纳确保窗帘将对方盖得严严实实之后,几次努力想寻找合适的措辞,都失败了,他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只能翻找出最刻版的那句话,“晚安好梦,副队长。”

“康纳,你这个塑料脑袋,就只会说‘副队长’,嗯?”借着酒劲,汉克的神经松弛了下来。

“不,才不是。我还会讲睡前故事,”康纳坐在一旁忍不住笑了,他也躺了下去,躺在人类的身边,“我的记忆体里有九百万个犯罪案件,我猜一定有一个——”

“我一个都不喜欢,”汉克笑出了声,“天啊,你肯定是个睡前噩梦制造机,每天睡前一个凶杀案?”

“谢了,有机会我会去试试的。”康纳扶了扶自己的毛线帽,用头枕在一只手臂上。

如果还能有机会,他绝对会试着这么做。康纳发现他的“未来列表”又长了一点。

他盯着汉克的眼睛,仿佛有一团火在人类眼里燃烧,他想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就像汉克反复问他到底是什么一样——人类的里面到底是什么呢?他们的血液,他们的骨骼,他们的肌肉……都只是标注了那些功能,在那之下到底有什么呢。

成为异常仿生人之后,他明白即使拥有汉克安德森的所有资料,仍然不能称作了解这个人。

康纳回过神,才发现人类同样在看着他,“汉克?”

“你有想过未来吗?嗯……我真是疯了,居然问这种烂问题,”汉克叹了口气,翻身看着天花板,“如果你们得到自由,真正的那种——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康纳也翻身看着破旧的天花板,从坍塌的一角能看到天空中有雪花漏进来,“也许继续上班,当个警察或者谈判顾问,也许当个考古学家周游世界——毕竟我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其他地方。”

“这才是你,”汉克笑了一声,“哈,考古学家。”

“对……然后找个好人在一起,像一般人那样,在一起,”康纳悄悄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类,犹豫了一下,继续说,“确保他吃的健康,强制戒酒,因为这个大吵一架……”

“……听起来蛮有吸引力的……继续——”汉克被酒精拖入困意之中。

康纳看着对方,悄悄地靠近了一点,决定说实话,“……还会在他的车上私自装导航器,帮忙喂他心爱的圣伯纳犬,扔掉他所有难看的居家睡衣,再吵架……把所有菜都煮烂,然后去执行一个为期五周的任务,回来的时候被他操到当机。”

“……你还真是个混球……康纳……”汉克还想说什么,却被劳累和困意彻底打倒失去了意识。

康纳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似乎不自觉的握住了对方的手,他又守了一会儿,确定对方睡熟才起身坐到窗边,加入卢瑟的守夜。

“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卢瑟感叹道。

“……他是一名缉毒英雄,”康纳微笑着,“他是一名好警察。”

“可你刚才的疯狂打算,康纳——这是自杀行为,”卢瑟终于有机会表达出他的焦虑,“你会拉上你的人类男友一起去死的。”

“这个计划里从一开始就不会有汉克,他不会再被卷进来了,”康纳轻声说道,“他会回去过上正常的生活。”

“你自己一去那里他们就会把你杀了的。”卢瑟担心的看着康纳。

“几率是很高,”康纳眨了眨眼睛,“但是从统计学上来说,这不可能——我不会立刻就被干掉。”

“康纳,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卢瑟似乎还想说服对方,“你们可以去加拿大避过这些,重新开始——”

“我曾经接到过一个挟持人质的案子,我在谈判中途给一名警员止血,”康纳看了看卢瑟,叹了口气,“后来他活了下来,还参与了斯坦福电视塔的搜捕,那时我备份到新躯体对这段记忆模糊,”他眨了眨眼睛,陷入了沉思,“但他还是真诚的向我道谢。卢瑟,这是我第一次收到人类的道谢。”

“人类可以感谢仿生人……”

“没错,我……感到很开心,身为机器的我觉得…很开心,”康纳看着卢瑟,他从不知道自己的话可以这么多,如同有预感一般,亦或是需要找一个发泄口,“后来我在电视塔的茶水间审问仿生人的内应,那个内应逃向走廊,夺走警察的冲锋枪——我只有10秒的时间决定做什么……我本可以冲向那个仿生人抢或者先一步干掉对方,”他的脸上出现了悲伤的表情,“但汉克存活的几率只有40%,我扑倒了汉克——除了他所有人都中弹了——包括那名警员,”康纳额角露出的半个灯圈有红色一闪而过,“汉克当然不会知道这都是我的错,可这就是我的错。这次我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了——我必须完成这个渗透任务,”他扬起脸看着卢瑟,“明天出发之后,我有一个请求,卢瑟——我需要你帮忙给马库斯的组织送信,告诉他们我的行动。”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卢瑟点点头。

康纳看着对方严肃的表情忍不住扬起嘴角,“这个任务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一定要活着,不是吗?”

“好的……”卢瑟叹了口气。

“谢谢你,卢瑟——”康纳望着高大而强壮的卢瑟,不禁好奇地问道,“如果有一天你得到自由,你会去干什么呢?”

“我从没得到过自由,嗯……‘自由’,”卢瑟想了想,“我喜欢这个词的发音……但其实我还不知道它真正的意义。”

“别担心,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康纳看着壁炉里的火似乎想起了什么,“如果我没能回来,答应我,抽空去看看汉克,别让他做傻事。”

“说到安德森先生,”卢瑟困惑的看着康纳,“你有没有觉得他……很奇怪?”

“汉克……确实很奇怪,”康纳看着熟睡的人,“他脾气古怪,性格差,但他是个好人。”

些许寒冷包围了康纳,他由衷的希望汉克能好好活下去,即使活的马马虎虎。

他会完成渗透任务,如果能活下来,他想去看看汉克;如果没能幸存,他希望汉克能理解;无论怎样考虑,将汉克暴露在危险中都是他无法忍受的选择。

待在汉克身边,令康纳有一种活着的感觉,那感觉没办法具体形容,好过在墙上涂抹血字,好过向一个意念中的神反复祈祷。火光照亮了他的眼睛,他不知道明天迎接他们的究竟是什么,杀死他的最后一样东西会是什么——是子弹,是回收站,是模控生命派出销毁他的仿生人,还是拆解台?

砸门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紧接着对面窗户的玻璃也被敲碎了,伴随着屋外人影耸动的沙沙声,在空旷而荒废游乐场显得异常恐怖。

“操,是谁…… ”汉克骂骂咧咧的站起身,还不算清醒,半跪着扶在后面的桌旁,“康纳——”

强忍着不开启广域扫描的康纳更担心这些是士兵,他飞快从背包里摸出枪挡在汉克前面,一群行动有些僵硬的人从废弃酒馆的各处涌了进来,看起来不像搜捕的架势,也没有其他探测设备。

康纳意识到这些是异常仿生人,因此一直维持着举枪威慑的姿势——

是杰瑞们,各种各样的杰瑞们涌了进来,包围了他们。

“你们想干什么?”康纳问道,看了一眼同样因为疑惑而放低枪口的卢瑟,厉声威吓道,“离我们远点!”

“别害怕,没人想伤害你们……我们只是和你们一样,”为首功能完好的仿生人局促不安地看着他们,“我们的名字叫杰瑞。在游乐园关闭前,我们是这里的员工——我们不是有意想吓到你们!因为有时人类会跑来攻击我们,所以我们想来看看来者何人……”

卢瑟紧张地看着康纳,直到得到了康纳点头的默许,他才和对方一起放下手中的武器。

“所以你们来这里干嘛?”杰瑞的口气变得轻松起来。

“我们只是想找个地方过夜,马上就离开,”康纳冷淡地解释着,尽量将汉克向后推,不想引起异常仿生人们的注意。杰瑞们对儿童非常友好,但对成年人态度一般,他不确定这些杰瑞是否憎恨人类,康纳还是捏着手中的枪,他害怕如果这些异常仿生人仅仅因为他身后有个人类就变得情绪不稳定,那么他们现在就得准备好——

“汉克!”为首的杰瑞指着康纳的身后,像发现什么宝贝一样兴奋的叫了起来,“是汉克!汉克来了!!”

康纳一时语塞,他有些发愣地看着身后的人类同样报以吃惊的口气站了起来。

“——是……你们?!”

“我们很久没见到你了!汉克!”在杰瑞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中,为首的杰瑞盯着人类做出了热情的邀请,“我们有东西想给你看……赏个脸吧!汉克安德森先生!”

“汉克?”康纳看着汉克毫无防备的跟了出去,“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看在老天的份上,他们可不是坏人。”汉克回头潦草的挥了挥手,先一步走了出去。

康纳呆呆的看着对方被一群杰瑞拉着,走出了酒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卢瑟也拿起包跟了出去,对康纳笑了笑,“你看起来别无选择。”

是的,康纳的任务界面上一片空白,他迟疑了一下,迈开了步子。

风雪变小了,天空中飘着零星的雪花,静静地下着,银色的积雪让黑夜不再暗淡,能看到周围密密麻麻的站着杰瑞们,像一条流动的鱼群簇拥着他们向前移动。

“……你们还安全吗?”人类警探关切地问着杰瑞们。

“我们藏的好着呢,老伙计,”功能完整的杰瑞回答道,“以前孩子们最喜欢来找我们了!”

“还记得吗,”另一个杰瑞向他们挥着手,“你和丹尼尔带着柯尔来的几次都会把甜筒泼在我身上。”

汉克的步子慢了下来,人群也到达了游乐设施的栅栏处。

汉克停了下来。杰瑞们也变得安静,偶尔有脚踩雪地的声音。

“你看起来很伤心,汉克——我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自从可怜的柯尔离开你之后,你和丹尼尔就再也没来过,我们给你们发过信息,”杰瑞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在雪地上回荡,“听说丹尼尔和你分手后,我们真的很担心你,汉克。”

“可是你挺过来了!勇敢的汉克,坚强的汉克,”另一个杰瑞和伙伴兴奋的推开了栅栏的门,“你能开始新的生活真是太棒了!你和伴侣!——恭喜你!好运的家伙,汉克是个好男人!”

人类警探的身体似乎僵直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他才用手碰了碰脸上处理过的伤口,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小,但这些声音对仿生人来说却足够大,“……我们……还没……”

“可怜的汉克,苦恼的汉克,摩天轮上的表白永远不会过时,”杰瑞解释道,“你和你的男朋友可以到那上面去,你可以亲口对他说出来。”

没等人类做出任何反应,杰瑞们拉开电闸,黄色而珍贵的灯光点亮了周围,陈旧但看上去定期维护的摩天轮的各处亮着黄色的灯。

杰瑞们不由分说地将人类和身后的仿生人拥到巨大的摩天轮入口。康纳只是呆呆地看着人类的背影,没有任何吃惊的表情,随后,康纳沮丧的闭上眼睛,额角闪动着悲伤的光。

“……你看起来并不惊讶,康纳,”卢瑟静静地观察着康纳,“你早就知道了,对吗,只是不愿意面对事实。”

康纳睁开眼睛,盯着仅仅离他几步远的人类的脚面,只有几步的距离,但仿佛在这段距离中隔着看不见的墙。

卢瑟的话让人类动了动,汉克转过身看着他们——

“安德森先生不愿意放弃你,而你也一直都关心着他,你们需要彼此——这会有什么不同吗?”善解人意的卢瑟拍了拍他的仿生人朋友,“在你知道他以前有过其他人之后,你对他的爱有任何一丝减少吗?”

汉克被杰瑞们推到摩天轮的座舱内,最终,康纳给出了答复——

他跨出了最后几步,走了进去。

蹦蹦跳跳的杰瑞像他们还在游乐园快乐的日子里那样,用激动人心和活力饱满的大声宣布着,“海洋之轮*马上就开始了!”

卢瑟走到旁边的亭子里扳动了这座摩天轮的启动杆。巨大的摩天轮瞬间亮起淡蓝色的排灯,和黄色的光芒互相叫错着,伴随吱吱喳喳的金属摩擦声转动了起来,给这座寂静许久的游乐园重新带来了生机。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汉克看着康纳安静地坐在对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康纳不情愿地翻出那些数据——卢瑟说的没错,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你的儿子柯尔……2029年9月23日出生,在社会保险数据里却查不到任何关于他出生的信息——柯尔是你领养的并且处于警方保护中,他是你负责的某件案子的受害者,”康纳看着对方叹了口气,“你的心理治疗记录上写着‘曾经有过稳定的关系’,你的卧室没有任何女人的物品或分手后搬出的痕迹——你有过男朋友,”他努力回想着,“你很奇怪,不喜欢仿生人,对电子产品不太在行,但你却了解仿生人的工作模式……”康纳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的抓紧了,“你在伊甸园会提醒我读取仿生人的记忆;你知道仿生人的系统压力过载时会显示倒计时;你懂得在救我的时候脱掉衣服防止静电……汉克,我从没和你说过,仿生人有两种扫描模式,但你知道我们的广域扫描——你曾和仿生人一起生活过。”

“……这就是警用型号的坏处,不是吗,”汉克将双手交叉在胸前,“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是的,他知道,康纳知道。能让一个人了无牵挂的走上杀死自己的道路,从来不会只有一个原因。他知道,他几乎知道全部,对方那些难以咽下去又无法吐出来的痛苦,将一个英雄从内部一刀又一刀切碎。

他无法亲眼见到这位刑警最辉煌的时刻,留给康纳的是一具被那些痛苦驻空的躯壳——如同这座游乐园,只剩下到处残破崩坏、失去功能的东西。康纳曾经试图给这些碎片命名,他失败了,他只好将之潦草地归类‘私人问题’。正如他一直追在对方身后不停的追问——副队长的‘私人问题’——那些东西太多了,他不知道如何表达。

作为机器时他可以藏在名为机器的墙后,不去理会这些,不去思考这些,不去关心这些,装作被设计完成命令的机器,假装自己感受不到对方的绝望。

可如今面对以后可能永远无法再次见面的汉克,他再也无处躲藏了。

“车祸发生时,柯尔才刚满六岁……可那不是你的错,副队长,一辆卡车在冰面上打滑撞翻了你的车,”康纳攥起了拳头,“柯尔需要紧急手术,但是能执刀的人类医生都不在……所以只好由一名仿生人来处理,结果柯尔没能活下来。所以你才憎恨仿生人——你觉得是我们其中的一员害死了你的儿子……”

“……认为仿生人害死柯尔的是丹尼尔不是我,柯尔离不开他,”汉克的表情隐匿在阴影中,“柯尔会死,是因为人类外科医生磕高了红冰神志不清,他才是夺走我儿子的凶手,他和那把粉末才是。”

“……但是丹尼尔会责怪你选择仿生人医生,”康纳慢慢的说,“这才是你们分手的原因……”

人类苦涩的看着他,似乎那时的争吵就在他们身边重新上演——

“为什么不再等等!汉克!你害死了他!你不能把他从我身边夺走!”丹尼尔抓着汉克的衣领近乎疯狂的咆哮,“再有半小时,半小时隔壁医院的医生就能调过来!为什么,汉克,你不能随便相信仿生人——让那些东西离柯尔远点!!!”

一个潜匿的异常仿生人对人类疯狂的爱使他忘记了自己到底是谁,并且将同等的怨恨发泄到汉克身上。

“所以你的男友丹尼尔离开了你……”康纳犹豫地看着对方,“和杰瑞们说的不一样——”

“所以呢,聪明的混蛋,”汉克抬起头看着康纳,“告诉我你的结论。”

“……丹尼尔的遭遇是你憎恨仿生人的最后一个原因……”康纳也盯着对方的眼睛,额角的红色表达了他的心情。

他们就像坐在一间拷问室里,鞭笞着对方的灵魂。

“……一个校车劫持案,在他新工作的地方,”汉克的手微微抖着,声音变得沙哑,“他们只要仿生人,看在老天的份上,他们用孩子威胁!……一个仿生人交换一个孩子,只有一个女孩没有自己的仿生人——他用自己去换……劫走的仿生人都被拆成了碎片,”人类的眼角因愤怒而湿濡,“就为了你们身上那点该死的蓝血!”

釱血是红冰的原料,有很多毒贩会冒险到模控生命的垃圾场寻找釱血,也有追求新鲜活性成分的冒死劫持破坏正在工作的仿生人,或者倒卖含有釱的原油,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有些人迷信仿生人身上的蓝血会让他们更有活力,这导致一些毒贩集团专门猎血,从‘活’的仿生人身上抽取的蓝血到黑市上天价出手。

“……你们这些塑料的身体里流着的东西让人类变得贪婪、疯狂,而你们毫无自知,甚至脆弱到没法保护自己,哈,是啊,新闻杂志上随处评论你们,害怕你们比人类活的长,害怕这个害怕那个,都是一群蠢货。但事实呢?实际上你们过几年就被报废,回收大部分该死的蓝血后直接扔进垃圾堆烂掉——这个世界已经够烂了,烂到人们就靠着一把粉末安慰自己!我讨厌你们仿生人!康纳!我讨厌你们!”汉克暴躁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崩溃的吼着。

汉克所有资料上写着汉克痛恨仿生人,就连他口口声声都在说讨厌仿生人,但康纳就是知道并非如此。康纳小心翼翼地起身换坐到汉克的一侧,将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看着嘴唇在发抖的人类懊悔的低着头扭到一边。

“……我想让这堆破事和我一起去见鬼……”人类警探艰难的开了口,揭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又或是坠入过去,“人们都守口如瓶,如果不是那个被救的孩子艾玛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他会死在哪儿……我是个废物!”

这是康纳第一次见到汉克流泪。

“艾玛?”

“艾玛菲利普斯,那个孩子才七岁,她还一直问我丹尼尔会不会回来……我他妈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康纳知道。汉克的话像某种锋利的东西,将他的分析全部剖开,那一刻他知道了为什么——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拥有了全部数据、建立了健全的分析却还是无法了解人类。

迷失在这个巨大谜团中的康纳终于找到了最后的钥匙——他最爱的人——汉克安德森亲手递来的最后一片拼图。

他的系统可以追忆起每一个细节,他重新构建起三个月前,接到的第一件棘手的案子——从异常仿生人丹尼尔手里救出人质艾玛菲利普斯——一个他至今从未走出的迷宫。

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想想,好好想想。

2038年8月15日晚上7点29分,在底特律市公园大道1554号这座70层的住宅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是照片,不是异常仿生人的停用代码,不是分秒必争的百分之四十八的成功率……而是——

在那之前发生过什么?

康纳在那间的房子里来回走动,每一份线索他都记得。

康纳从主卧走到艾玛的房间,那个时候,艾玛的耳机放着大音量的歌曲,桌上的pad播放着她和她的仿生人在中央公园第一次玩耍的录像。

康纳走向客厅,不,不是地上的尸体。康纳抬头看到了厨房煮沸的锅——

当时这家人正准备吃晚饭。

那个时候,艾玛在自己的卧室里听歌,而他的父亲约翰菲利普斯在客厅,手中正在从模控生命下单。

看到不自然的地方了吗,康纳?

康纳坐在客厅盯着那口煮溢的锅,不断的问自己。

正在做晚饭的丹尼尔。父亲约翰手中的订单。吵架?

不,不对,换一条思路想想看。

康纳想起他在看汉克汉堡店吃饭,汉克听可怕的重金属摇滚,但从不会一边戴着耳机一边开车。

晚餐。

正在煮饭的锅。艾玛的房间。

是‘正在煮饭的时间’和‘在房间的艾玛’。康纳快步冲进艾玛的房间,重新捡起地上音量颇高的耳机——声音高到让艾玛听不到枪声。

在等待吃饭的时间里,艾玛为什么要带着高音量的耳机待在自己屋里?——为什么她会自愿戴着耳机将声音调到最大?

将双耳捂住更像是逃避的行为——艾玛在逃避什么?

康纳抬头看到了艾玛的pad,他早已熟知上面的内容, 艾玛和她新买的仿生人丹尼尔的视频影像——为什么会挑选这段视频播放?

……找到了。

康纳找到了所有的碎片。

正在煮菜的锅。高音量的耳机。桌上的pad。被替换的丹尼尔。数次的争吵。崩溃。爱。订单。被拿走的枪。

康纳终于能看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了。

对于事业上升期的约翰菲利普斯而言,换掉一台旧的仿生人如同换掉家具——对于艾玛却不一样。

“爸爸要换掉你了,丹尼尔,妈妈还没下班,”10岁的艾玛从pad上的视频中回过神来,“求求你,丹尼尔,你是我永远的朋友,所以请让爸爸不要替换你好吗?”

艾玛调高了耳机的音量,逃避屋外的吵架。订单是悲剧发生的最后一根导火索。

“她骗了我!我以为他爱我……但是我错了——她就和其他人类一样……”面对站在屋顶边缘激动的异常仿生人,对方手中的女孩哭着回答,“丹尼尔,不是这样的……”

艾玛没有说谎。丹尼尔这个名字,这是一切的开始,艾玛用自己最喜欢的名字来命名她的仿生人。是的,移情的作用让艾玛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用丹尼尔这个名字,并且希望对方能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嗨,这是丹尼尔,全世界最酷的仿生人!丹尼尔,打声招呼吧!……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就连在那之后同劫持者一起坠楼的恐惧感都无法阻止康纳去理解人类的内心——

艾玛真的喜欢他的仿生人——艾玛爱他。

康纳感受到了……

情绪。

康纳这才发现汉克在瞪着他,他自己的手指不知何时与对方的手指纠缠在一起。

“汉克——”康纳长了张嘴却被打断了。

“闭嘴!康纳!”汉克看起来在生气,泪水还在眼眶周围打转,但满脸通红。

这让康纳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向rA9发誓他的系统根本没有任何提示,他想就此拉过对方抱住,或是悄悄去吻对方脸上的任何位置。他想就这么告诉对方他能感受到的,想表达的感情,爱上对方的感觉,想和对方在一起的愿望——他想告诉对汉克,是他让自己有了奇妙的‘活着’的感觉。

汉克的眼神却移向了别处,“……那见鬼的是什么?”

康纳顺着汉克的眼神看过去,树林尽头的边缘不停地闪烁着不祥的红光,而夜空之上也有各色的亮点闪烁着逼近。

“该死,是警察……”汉克站了起来,向远眺望着。

康纳也站了起来,即使他无法更精确地扫描确认,他还是能推测出更多。

“不是警察,警察不会动用那么多无人机,”康纳看着对方,“是——搜捕仿生人的部队。”

“操!”汉克骂了一句,看了看等在摩天轮下面的一大群杰瑞,转向康纳,“来得及吗?”

他摇了摇头。

“通知他们逃跑,康纳,我们得从这鬼东西上下去!”汉克焦急的转来转去,“妈的,我居然没带枪——”

康纳立刻联络了下面所有的仿生人,并且将尽可能多的逃跑方式和闪避方法告诉他们,他联络卢瑟,请求他去送口信。

“可你们怎么办?!”卢瑟停住摩天轮运行,忍不住回复,他抬头看着被晾在最高点的二人。

“告诉他们我们会有办法!”汉克拍了拍康纳,“我们得从这里下去。”

“明白,副队长。”康纳点点头,卢瑟拿起包离开了。

先遣侦查的无人机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的包围过来,尤其是在这种地形复杂、树丛密集的地方,小型无人机非常容易追踪和锁定目标。其中夹杂着一台警用无人机,闪着刺眼的红蓝光并且发出极大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们得想办法从这里下去,”汉克四处找能爬下去的位置,抬头就看到康纳面色异样地站在旁边,紧紧抓着边缘处,“康纳!别告诉你他妈有恐高症?!”汉克忍不住骂道。

“……我……没事……”坠楼死亡的恐惧永远印刻在他的系统中,康纳茫然地看着汉克,脑内的所有预建方案因恐惧全部清空。

“去你妈的没事……跟着我,别往下看,懂吗!”汉克说着跳了出去。“汉克?”康纳呆呆地看着人类抓住破旧的钢制桁架向轮箍慢慢移动,跟了上去,“你没有相应系统,你在冒险,汉克!”

“闭嘴!几十年前你们还是晶体管的时候也没人抱怨过!”汉克骂道,一脚踩断了脚下的连接杆,“哦该死!”

无人机机群向周围树林四散而去,远处的树林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枪声。那架警用无人机锁定了他们,有人通过这个向他们喊话:

“……操你*的安德森,老子他妈的就重复一遍,把你的塑料小疯狗交出来!!”

而这个声音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盖文里德的骂声从无人机里广播出去。紧接着一架警用直升机悬停在他们头上 。

汉克总算明白为什么一大堆军用无人机里混着一只大号警用无人机了——里德带着一个大麻烦追了过来。

“安德森!我没福勒那么怂,把你旁边的塑料垃圾留下给我滚!”盖文里德从直升机探出头直接吼,直升机的马达声和强劲的气流让这座旧摩天轮发出了钢铁断裂的声音。

“混账里德,别来添麻烦!”

汉克只来得及骂出这一句,就听到了头顶的枪响。一根滑索放了下来,白色的身影顺着滑索直接滑下,手中放的每一枪都瞄准了离他不远的康纳。

又一枪穿过汉克的耳边,打在康纳的左侧,这让康纳不得不松开左手躲避。之后连续的几枪连续逼迫康纳向比较空旷的地方挪动,康纳脚下一滑,右手抓在一个快要脱落的铁杆上险些摔落。

“操,康纳!!快下去!”汉克骂着,看了看聚精会神瞄准康纳的RK900,看准机会直接跳起扑了上去。

汉克一把抓住RK900举枪的胳膊用冲力将对方撞得顺着绳子滑下去一大截。

“操,没用的家伙!”盖文一边骂着一边抓着安全护手滑下去帮忙。

汉克完全和RK900扭打在一起,汉克试图抢走对方手中的手枪,警用仿生人挥舞着手臂和肩膀想将汉克甩下去。

“汉克!”康纳喊着,人类的举动又一次刷新他对‘冒险行为’的定义,预建系统不再是一片空白,康纳也跳过去准确的踹到了RK900的脸上,三人以RK900作为缓冲的姿势顺着绳索摔在雪地上。

“汉克,你没事吗?”康纳立刻起身凑过来。

“没问题。”汉克抓着抢来的手枪点了点头。

“我们走。”康纳扶起对方迅速向有掩护的地方逃去。

一时间警用直升机被扯的上下颠簸,警用直升机被摩天轮勾住了滑索,只得抛弃滑索抬高机体。盖文滑到还剩几米的高度就随着被抛弃的滑索惨叫着摔了下去。

“快起来,里德警官,”RK900一把提起被摔的头晕眼花的盖文就跑,“他们要跑了!”

“操!你就不能考虑我的情况吗——我腿摔断了!”盖文骂道。

“不,你没有,是人类承受范围内的肌肉损伤,”RK900只看了一眼,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你的身体机能还能继续追捕任务。”

“该死的机器!”盖文里德在RK900的扫描中就连一刻都没法松懈,只好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

“康纳,我们得搞清楚状况。”汉克一边跑一边说着,中年警探不时地向后放一枪,拖慢RK900的速度,他们迂回着穿过海盗湾的棚子,绕道了另一侧的后面。

“我扰乱了他们的部分信息链接,正在分析——”

“你能不能想办法对付这堆像苍蝇的玩意——”

他们从酒馆碎掉的窗户里进入,汉克顺手击落一架试图跟踪他们的军用无人机,但仍旧有更多无人机从外面飞了进来。

酒馆内不只有他们两个,以破旧桌椅为掩体的后面躲着三个看起来像是正在逃亡中的仿生人,其中两个身上有弹孔,他们恐惧地看着汉克和汉克手里的手枪,“求求你们,我们只是想逃走……”

“JB300、HR400、WD500,发生什么了?”康纳上前厉声问道,“为什么士兵会来?”

三个仿生人互相看了看,又看着汉克垂下的枪口,犹豫地答道,“我们被抓到运输车上,有同胞偷袭运输车我们才能逃出来……”

“多少辆?”康纳情绪看起来非常不好,上前逼问道。

“康纳,你把他们吓到了!”汉克拍了一下康纳,但对方额角的红圈显示这并不是好兆头——用汉克的话来说,似乎康纳受到了惊吓。

“不知道!很多人……有很多人……大家都逃了!”WD500的仿生人抱着头,“我们不想被送进回收中心!”

“……所以他们出动了装甲车、派出数百士兵动用密集无人机侦测网,”康纳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噎住了,“我无法一次骇入所有无人机,从空中看上去就是这样的。”

“看上去?人数有多少,康纳?”汉克意识到事情比想象中的更加严重。

“士兵数量还不确定,他们分组行动,”康纳看着汉克,摇了摇头,手攥紧了对方,“无人机侦测网的规模是……1000台。”

汉克感到了窒息。

与此同时酒馆两边的窗户同时响起了动静,一瞬间康纳看到他们前方冲进来持枪的士兵,口中还在喊着行动代号,而后面翻进来的RK900和盖文,他只有4秒时间选择哪一边。

康纳拉起对方,回头冲向追来的RK900直接撞了上去,而汉克毫不迟疑的踹了一脚身旁试图射击的盖文里德,两人翻出了窗户。

三个同样试图逃离的仿生人一名被击中头部,另外两个大声的试图辩解,却倒在一通扫射下。

“不许动!”士兵们将枪口对准了盖文里德。

RK900抓住里德试图将这个人类塞进熄火的壁炉里,一发流弹在白色的制服上开了花。

“不要开枪!是自己人!”里德从仿生人搭档的胳膊下钻了出来,举起双手。

“自己人?你是人类吗?”士兵仍然没有放下枪。

“放屁,当然是人类!不然我他妈是啥?!”盖文骂道,拉了拉自己的衣领露出警徽,“我是底特律警局的盖文里德,你们没接到通知吗?我们在追捕一个特殊的仿生……”

“算你走运,再慢一秒我就开枪打你了——所有仿生人都必须上缴回收中心,我们没接到额外通知,”士兵组长向前一步,示意道,“里德警官,你可以追捕行动结束后来辨认你需要找的型号。现在请离开这里——你的仿生人必须上缴。”

“操!有人阻止我们的信息……”面对不是一路人的士兵的枪口,盖文骂着向后退了一步,后背颤抖地顶住了他的仿生人搭档RK900.

“里德警官,”RK900凑近他的耳边悄声说道,“你可以选择牺牲我中止这次任务——”

“狗屎!老子他妈没那么窝囊!”里德咧了咧嘴,用屁股撞了一下身后的仿生人,“啊哼!那个——你们可以先扣下它,”里德清了清嗓子,还想说什么就被身后的仿生人一把按在地上——他的枪被RK900摸走了。

瞬间自动步枪和手枪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子弹击碎的木屑覆盖了里德全身。他回过神从地上爬起来,发现屋内的士兵已经全部倒下,只有RK900完好的站在面前,肩上带着一个弹孔,宣告着不中止任务所付出的代价。

***

“汉克,我们不能从来时的路离开!”康纳摇了摇头,“南边入口那边有9辆运输车、12辆装甲车,完全被堵住了。”

“别的线路呢?”汉克小声问道,看着空中的无人机渐渐减少,他知道那是康纳干的,“其他出入口情况你知道吗?”

“东南入口也不行,无法突破,北部和西部是树林,有一半部队在那里持续活动中,”康纳想了想,迅速向东边跑去,“东边是个荒废的入口,有很多障碍,我们可以从那里脱出。”

他们掩蔽在旋转木马附近,一个三人的行动小组射杀了两名正在逃跑的仿生人,一直围堵着另外三名仿生人到他们附近。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不要开枪!”仿生人尖叫着举起手,却还是被几枪射穿了脑袋。

这些就发生在他们身边,汉克冲动地想起身,却被康纳使劲拉住捂住嘴,一直到行动小组离开才松手。

“康纳!天煞的他们在杀人!……”汉克看上去生气了。

“仿生人的逃跑数量在三百台以上,”康纳看起来有些沮丧,“我必须以你的安全作为优先——”

“去你妈的先后,我一直觉得我们是不是站错了边,是不是一直在追捕一些只想要自由的人,”汉克忍不住骂回去,“他们只是不想死!!”

另一个3人行动小组追击着一名仿生人从他们旁边经过,人类警官没有任何犹豫冲出去抓住其中一名士兵一脚将对方踹倒。

“汉克!”康纳也冲出去抢过枪,用枪托砸晕了另一名士兵。而第三名士兵举枪对准了汉克,同时康纳也用枪托对准第三名士兵——他的预建系统显示还是慢了一些。

康纳惊恐的打晕了第三名士兵,在那之前,这名士兵的手中步枪的子弹还是对准汉克发射了出去,巨大的冲击将汉克击倒在地——

“汉克!!”康纳受了惊吓扔掉步枪。

那名仿生人挡在了汉克面前。是——

“杰瑞!!”汉克半抱着怀中的仿生人,仿佛有什么令汉克的表情破碎了。

“勇敢的汉克,”杰瑞仍然高兴的看着汉克安德森,他的胸前喷涌出大量的蓝血,喷在人类的脸上,“……请快点逃——”但杰瑞只说了一半就停止了运转。

“汉克,”康纳拆掉手中的步枪,拉起有些呆滞的人类,“我们该走了。”

几名仿生人从他们身边跑过,空中紧随而至的军用无人机在他们周围相继失灵,身后传来各个行动小组的命令声和枪声。横跨游乐园的观光铁道从旋转木马向东被各种废弃物完全堵住,拆除了一半的过山车设备凌乱的堆放着,形成了人类跨越困难的重重障碍。

他们总算明白为什么东边入口防守薄弱了:这些废墟形成天然的障碍会将东边的道路封死。

二十几个跑过来的仿生人飞快的向上爬去,而那些障碍上已经有攀爬到一半的仿生人,他们身上醒目发光的仿生人标识吸引了士兵的注意,枪声震耳,密集的火力将爬上去的仿生人射落。康纳抓住汉克的手向角落钻去,用肩膀扛起一块铁板硬是挤进了那些落雪的车厢后。

他们隐藏在障碍后面的死角里,行动小组的士兵们却还在将密集的火力推进,不断有惨叫声从他们的侧面传来。

“我们不能放着不管!”汉克说着就想冲出去,接着被自己的仿生人搭档一把按住。

“……汉克,你出去会被流弹打死。”康纳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左右为难,他的预建系统可以帮上忙,但这样会降低破坏无人机的效率以及提高汉克的死亡风险。

“那又怎么样?”汉克低声拽着对方的耳朵,“我们就他妈在这儿干看着?!”

“……我有办法了,你等在这里。”康纳点了点头,像一只猫一样飞快而轻巧地窜入火力密集的掩体后面,毛线帽和旧外套令他看起来不像其他仿生人那样显眼。

士兵们正聚精会神的瞄准攀爬在废弃钢架上的仿生人,康纳从到那些岌岌可危的钢架底部爬出,飞快地抽掉足够数量的支点。生锈的钢架在子弹声中发出一声可怖的金属声,接着迅速倒了下去,连同上面松动的钢管一同崩溃倾泻直下。

在飞溅起的雪与尘中,他听到了士兵们惊慌失措的后撤的呼喊。更多的仿生人从各处接踵而至,有的继续设法越过前面的废墟,有的在后面似乎和士兵打了起来,地上遍布着被铁架击落的士兵和仿生人。

浑浊的空气后面可以清晰的听到士兵们在反复联络寻求增援,而康纳前面倒下的仿生人中有一个他非常熟悉。

“卢瑟?!”康纳辨认出那位朋友。

“……什么,康纳?”不知何时,汉克赶到康纳的身边,气喘吁吁地问道,但很快,汉克随着康纳的视线,也看清倒下的是谁。

他们身后增援的士兵正在向这边高声威胁着逼近。

“来不及了,康纳,”卢瑟艰难地试图移动压在自己腿上的铁质残架,“保护好你自己,保护好安德森先生!”

“汉克——”康纳计算出的生还概率因为身后士兵的逼近而不断降低,他犹豫的看着身边的人类。

“该死。”人类警探骂了出来。

这只让康纳犹豫一秒而已,汉克做出手势之后他很快知道要怎么做了。他们同时跑向倒地的卢瑟,康纳将沉重的铁架拉起,汉克趁机将卢瑟从那底下拖了出来,一直拖到有掩蔽的地方——新支援来的行动小组开始用子弹射击从铁架下爬出来的仿生人。

“你们不该那么做的——”卢瑟看上去非常自责。

“闭嘴,我们才不会把你扔在那儿——”人类不假思索的答道。

“安德森先生,请在他们来之前快走。”卢瑟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的 ,去——”卢瑟顺势拍了拍蹲在一旁的康纳,“——完成康纳交给我的任务……”

“活着?”汉克皱着眉头。

“活着,”卢瑟真诚地点了点头,“快走,你们需要互相照顾,安德森先生、康纳。”

“可是……”汉克还想说什么被康纳拉了起来。

“我们该走了,汉克,我探测到RK900的特征代码——”

“那个狗娘养的——我们走。”汉克没再抱怨,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卢瑟,迅速跟着康纳翻过障碍。

行动组的士兵们对废墟深处发起了冲锋,继钢架崩溃后,他们翻越障碍向前推进。躲在废墟中的仿生人或者被抓,或者稍有一点反抗迹象立刻被射杀。

这就像是致命版的野外集训,汉克全身都被汗水浸湿,他努力追上康纳的速度。康纳在探测逃生路径时退而求其次尽量选择慢且安全的路线,有几次他们差点就被突击的士兵追上,好在他几乎将他们所在区域的无人机全都改写了指令代码强行关停,这才不让这场逮捕看上去像狩猎活动——他们身边的仿生人有四成左右会有几率逃生——

前提是他们得挺得过东边入口的底特律警察的伏击。

康纳来不及通知那些逃命的仿生人。

仿生人们从开往回收中心的运输车上大批逃跑,这是一场几乎没有希望的逃命,他们不幸被卷入其中。康纳不能离开汉克,他必须确保汉克在这场混乱中活下去,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他们得撑过去。康纳带着汉克越过几乎无法落脚的延绵障碍,抵达了地图上鬼屋的位置。他们快速翻越最后一个坡顶并且向下跑去。

“汉克,我能看到了,东边入口只有底特律的警察,我们也许有机会!”康纳一边跑一边解释道,“慢着……警车……”

“你从无人机上看到了啥?”汉克满头大汗,呼出的气体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你的车,汉克。”康纳猛地停住了。

“啥?!”汉克也停住了。

“是你的车,GP8-79D,没有错,”康纳顺着骇入的无人机确认道,“警车队里停着你的老式车,那辆车停在外围空着。”

“操!是谁敢动我的——”汉克骂道一半突然想到了原因,“耶稣他妈的基督,一定是里德那小子干的好事!”

“因为其他入口都被部队包围了,所以里德警官只能从东边入口进入……”

“他才没那么聪明,是我的导航太旧了。”

“太旧了?”

“四年前就没升过级了!”汉克白了一眼对方,“……以前走错过。”

“可是东边障碍太多,车根本进不去,走路会浪费时间……”康纳歪着脑袋,“所以他们才请求直升机支援……”

“可为什么是我的车——为什么开我的车!”汉克几乎歇斯底里了。

康纳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我猜是因为里德警官不想听RK900的路线建议因而选择无法骇入的老式车…”这换来的是汉克安德森终于忍不下去的愤怒嚎叫——

“盖文就他妈是个狗屎混账!!!”

“安德森你他妈才是狗屎混账!”

哦,盖文里德终于带着他的机器赶在鬼屋旁包抄了他们。

汉克安德森像一只愤怒的藏獒——或是别的什么动物——冲向里德,有坡度的地面导致两人撞了满怀,但这并不妨碍汉克用拳头上去打招呼。

人类扭打在一起的痛呼令两个仿生人互相愣了几秒,不过RK900显然不打算放过康纳。RK900迅速扑了上去拽住康纳的一条腿将他从废墟上拉了下来。RK900型号克服了康纳力量不足的弱点,强大的扭矩力使得被他的手一旦抓住就会令猎物无法挣脱。康纳闷哼一声,在RK900握住自己脖颈之前,随便抓住能捡到的什么向对方的脸砸去。为了避免冲击到光学组件,RK900另一只手按住了康纳的肩膀一脚将对方揣倒——康纳反应更快,翻身踢到对方的大腿上和RK900一同摔倒。

“康纳!”汉克担心的抬头寻找康纳,却被里德一拳揍到脸颊上,“操!里德你他妈就不能滚远点吗?!别碰我的车!!”

“安德森你这疯子!”里德也骂着想要再挥一拳,但他显然低估了汉克的疯狂,对方一手接住挥过去的拳头硬是用体重将盖文里德按进雪地中然后一头撞在里德的前额上,将他撞晕过去。

汉克额头上因撞击流出的血混着汗水沾湿了灰白的头发,他松开晕过去的里德,从对方腰间抽出佩枪迅速去找康纳,结果抬头就看到康纳正从后面勒住RK900的脖子,后者正用胳膊肘试图击中对方。

“康纳!”汉克扑了上去。

RK900用过肩摔将康纳扔过去砸中了冲上来的人类,汉克似乎早有准备,张开双臂抱住康纳一同倒了下去——

汉克安德森手上的枪却没有跟着冲击屈服。他的枪在近距离射中了RK900,汉克一只胳膊紧紧搂着康纳,另一只手举枪保持连续射击,直到背部着地。

RK900的胸口被炸开了数个开口,他失去了行动机能慢慢跪在了地上,从弹孔里流出的蓝色釱血顺着白色的制服滴到土里。

“你没事吧,康纳?!”汉克喘着气把射光的手枪扔到一旁,紧紧抱住康纳,盯着RK900确认对方已经不动了。

“没有,”康纳费力地从汉克胸口上抬起头,“汉克,快松手……”

“真没事吗?”汉克忍不住揉着康纳的头发安抚,另一只手潦草地检查着他的身体,“没有受伤?”

“汉克,我没有受伤,”康纳抓住对方的手腕忍不住眨了眨眼,“你还记得我是塑料做的吗?”

“我以为你……呃……”汉克尴尬地咽了口唾沫。

“只有某些特别权限下才能开启模拟痛觉的回避反馈,”康纳拍了拍外套上的泥水,安慰道,“别担心,我不会感觉到“疼”。”

尖锐的惨叫打断了他们,隐约夹杂着隆隆的声音,地面在震动着,声音中参杂着零星的枪响,但很快,这些零星的枪声演变成清晰而连续的声音。

“他们来了……”康纳扫描到了声音源头的情况,额角的红圈预示着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废墟的顶部冒出了无数黑色蠕动的影子,额角上或红或黄的光圈显示出他们的身份。那些仿生人尖叫着以不同的速度狂奔着从废墟顶部倾泻而下,更像是某种受惊的动物——这场面让汉克想起了地方16台里拼命逃窜的斑马群*。紧随其后的枪声下伴随着火焰的光亮,将废墟延绵不绝的边缘照亮。

就在他们发愣的期间,很多仿生人越过了他们,消失在东边的树林里。

“我们不能待在这。”汉克说着拉住康纳就想跑。

“时间不够,副队长,”康纳定在原地,略微思考,“我去争取一些时间,你能想办法搞定你的车吗?”

“康纳,我绝不允许——”

“10分钟后我去找你。”

“5分钟!”

“9分钟。”

“6分钟——”

“8分钟……不能再少了,副队长。”康纳坚持的拍了拍对方的胳膊,并且努力挤出笑容,“我需要你的车。”

“那好,就8分钟,”汉克看上去被说服了,他重重地戳了戳康纳的胸口,“只要差一秒我都会回去找你,不管你是整的还是碎的,明白吗?”

“明白。”康纳乖巧地点了点头,目送汉克混进逃命的人群里消失在树林的黑暗中。

和汉克在一起令他总是忘记自己是一个仿生人的事实,仿生人的特性令他获得的信息都是精确的数据以及通过每秒兆兆级的运算预估出的概率,当康纳终于能在这上面发挥自己的能力时,对于在即将迎面追上来的追缴部队,他的系统显示的概率为0。

他得拖住那些士兵 ,改写这些数字,以及——

康纳看着直直跪在地上的RK900,目不转睛地盯着。

“我知道你还没完全停机,”康纳看着有着和自己相似人脸的机器,整了整帽子,又看看倒在雪地中晕过去的盖文里德,与这尊一动不动的机器擦肩而过,“……之后要怎么选择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移动较慢的仿生人还在不断地向这边跑过来,他们身上象征着仿生人的LED光圈与荧光制服即使被泥水和其他痕迹所污染,也不能遮挡那些黯淡光芒描绘出的逃离死亡的痕迹。

有些光芒从康纳身边飞奔而去,有些则在几分钟之后立刻消失。

康纳逆行着那些光芒,爬上废墟堆成的斜坡,然后找到一个合适的角落,躺在那里。如果他的毛线帽没有将他的光圈完全遮挡,你就会看到他的额角因为大量处理数据而变成黄色。

追逐仿生人的士兵们将会在两秒之内越过最后这道坡段,以最佳的角度用军方配备的标准型赫林沃斯自动步枪*扫射那些仿生人,同时向前继续追捕任务。

康纳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耳边响起开枪的命令和接连不断的枪声,第一梯队的士兵们越过废墟坡顶的震动敲击着他的传感系统。前来围剿的士兵已经得到充分的增援,他们通常以2到5人不等组成行动小组,大范围行动会以5到10个小组组成围剿梯队。

康纳将第一梯队前来侦测的无人机全部废掉,同时改变第二梯队的导航指令,将第二梯队引向错误的方向,这会扰乱康纳无法影响到的最靠后的第三梯队的视线。原本一共三个梯队组成的密集火力被他从中间撕开一个口子——概率的数字改变了。

待第一梯队的最后一架无人机失控掉落在康纳身旁,他睁开眼,给自己的任务系统上加了倒计时——任务开始了。

毛线帽和厚实的外套掩护了康纳作为仿生人明显的标识,他迅速站起将离他最近的士兵的头扭断,轻易的拿到步枪从背后边跑边扫射。他打倒了另外四名士兵。稍远的另一组士兵只来得及呼救,康纳冲进他们中间对着正在联络呼救的士兵从头盔与护胸之间的缝隙处插入枪口连续射击,立刻中断求救信号,也将对方头盔从内部炸开,溅出的血洒在行动小组其他士兵身上,对人类形成有效的威慑。

人类自称为文明而理性的物种,却在这上面显得充满矛盾谎话连篇。他们不屑于和他们相同形状的东西上流出的蓝色痕迹, 却恐惧于看到人血的红色。出于自保的本能令他们遇到鲜血会退去,但同样的伤害和蓝血,人类却以之为乐。

康纳身后的士兵训练有素的抱住他的后背试图夺枪,另外一名士兵也冲上来帮忙,但康纳面前被溅血的士兵明显反应迟钝后退了一步。康纳丢掉手中的步枪翻身摆脱身后的钳制,迅速抓起面前后退士兵的手臂顺着关节的反方向拧过去,肌肉和骨头在那些陶瓷纤维与合成材料做成的护甲下发出清脆的折断声响,一声惨叫过后,康纳用从对方手中抢过的枪利落地给了眼前两名人类分别一击毙命。

这边的情形吸引了事先冲下去的三个行动小组的士兵,但他们已经处于坡道之下,向上瞄准的空隙,康纳已经杀掉了一个小组的士兵。

这并没让康纳觉得轻松或是高兴,作为模控生命最先进的警用型号,他虽然有奇怪的嗓音和有些呆滞的造型,但那仅仅作为融入人类团队配合人类工作的一部分——他的功能远非于此,作为高效的杀人机器,RK800作为原型测试型号的能力并不比下一个型号差。唯一不同的是,由于他需要与人类合作相处的特性,在人类面前杀死他们的同类,会因生物的情感共情而令他们产生厌恶和恐惧——他本可以在茶水间将盖文里德恶意满满的舌头揪出来;他也可以将兹拉科按在工作台上像拆解机器那样把对方的四肢拆下来;他还可以在那名FBI抽走他们的所有仿生人案子时,杀掉DPD办公室内的所有人,轻松跑进证物室用足够的时间寻找想要的线索。

并非办不到,而是这些本应列入前排的选项在汉克安德森面前会被他向后排,甚至直接删除。他承认在安德森面前时,在深处的某个位置上,作为机器发出的冰冷弦乐会因此变得低沉,仿佛连他体内的蓝血和聚合材料都变得柔软,像某种生物,比如人类。但现在,他体内那些机械的琴弦变得高亢尖锐,变得更像是一把利刃,可以轻易切断一切。

还剩两个行动组,一共九人,试图将他包围,但康纳比他们更快,迅速用步枪放倒两名士兵,弃枪近战。这并不容易,尤其是在其他士兵向他射击时。

他躲过几发在计算中的子弹,闪身抓住一名士兵,对方被康纳撞的挨了流弹,在对方发出惨叫吸引其余人注意的时候,康纳摸到这名士兵身上的手枪——他将手中的肉盾踹了出去立刻给对面腾出空档的两个人心脏上准确穿洞。康纳被侧面扑上来的士兵抓住胳膊,士兵手中的枪贴到了脸上,但人类不足的力量令康纳对此无所畏惧。他攥住对方的手轻易扭了过去,捏着对方的手指用枪口杀死了另外两名士兵——他手中的士兵崩溃了,尖叫着。

只剩下一名士兵因恐惧胡乱地向他们开枪,射死了康纳面前扭住的士兵。

最后一个。

康纳没有迟疑,拿过枪推开手中的士兵——现在已经是尸体了,直接将子弹送进了最后一人的眉心。

任务完成。

他还有3分14秒的时间赶到游乐园东边的出口。

康纳消灭了第一梯队,成功改变了第二梯队的方向,第三梯队在40秒之后抵达,接着第三梯队会因遍地人类的尸体而被震慑,拖慢速度。

他一边走着,一边卸掉手中手枪的弹匣扔到一旁,随后重新理了理自己的毛线帽,确保它好好戴在脑袋上。经过仍然跪在那里的RK900——白色的制服更像是一个显眼的路标。尸横遍野的废墟上,只有康纳慢慢移动着——他头也不回的向着黑暗走去。

“……康纳!你这个狗日的!”一个嘶哑的声音划破充满火药的空气。

盖文里德摇摇晃晃的向前走着,看上去刚刚从晕厥中苏醒,他手里端着自己的另一把配枪,轻微的脑震荡令他此刻强忍着呕吐的感觉追了上去,试图瞄准眼前有些模糊的背影。

康纳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速度。因为他知道,第三梯队的士兵已经上来了,全部战场上肉眼可见的唯一一个跌跌撞撞挥舞着枪的影子在那些士兵的情绪与压力下会变成可瞄准射杀的唯一目标。

——你会怎么选择呢,RK900?

枪声响起来了,子弹密集地像雨一样朝着盖文里德而去,康纳迅速隐匿在那片黑暗中,没有回头。

“康纳!康纳!!!你这个狗屎的懦夫!!!”盖文追在后面尖叫着,试图开枪,但枪声似乎不是从他的手枪中发出来的。

一发子弹将盖文手中的枪击落,不,应该是数不清的子弹从他的身边穿过,带着无数的枪响,密集的火力将盖文里德这个战场上唯一的靶子包围。

那是一个时间被切碎的时刻,盖文里德将会被当做自己最痛恨的仿生人被误杀在战场上,为自己鲁莽而愚蠢的行动付出代价,他最后做的事情就是转身看到哪颗子弹会击中他。

但里德只来得及看到白色的影子挡在他的面前将他按倒,密集的子弹打在白色的身影上,从上面迸发出蓝色的血雾。

“不!放开我!!放开我!!我能杀了那家伙!!”盖文挣扎着,尖叫着试图挣脱仿生人RK900攥住的手腕。

压在盖文身上的仿生人并没有放松力度,子弹打碎了他所有的重要零件,白色的仿生人像一个扎漏的气球,不断的向外冒着蓝血。比一般型号更结实的骨骼框架令它能挡住大部分的冲击而不倒下去。

“我能杀了那家伙!”盖文骂着,他看着RK900一直盯着脸,那张脸因蓝血倒灌从鼻口部涌出蓝血,滴在里德的脸上,直到真正停止运转,额头被击穿时,它的眼睛也一直没有离开里德。

“操你的……我、我他妈就是个蠢货,”里德不甘心的叫骂着,对着身上的仿生人又踢又打,眼中的泪水涌了出来,和滴到脸上的蓝血相融,他哭着,声音逐渐变成了呢喃,“干嘛要救我……你他妈干嘛要救我……”

扫射停止了,第三梯队的士兵互相大喊着有人类求救以及目标是一名底特律警察等内容,迅速向里德靠近——RK900在完全停机之前做出了它的最后选择:

接入士兵的通讯系统,替里德发送了求救信号。

****

游乐场东边入口处,确切地说,是一片废墟堆成的小丘,年久失修的这段公路使得车辆进出不太顺畅。在这里驻守着一群荷枪实弹、严阵以待的底特律警察,警车交替闪烁着的红蓝光照亮了雪地。

“所以……我们为什么会在这儿凑热闹?”胖子布朗忍不住抱怨道,“里德和安德森有什么过节非得拉上我们?”

“可我们没得选,”帕森认真地擦拭着手中的配枪,“里德向福勒申请从劫持者手里‘夺回’汉克的任务,福勒支持他,让他这次可以发号施令。”

“跟着汉克跑了的仿生人不是康纳吗?”陈皱起了眉头,“里德什么时候也给自己搞了一台仿生人当助手?”

一众闲等的警察忍不住七嘴八舌的从康纳讨论到模控生命的仿生人起义,聊得热火朝天。事实上今晚底特律分局9667大队的所有警察全部被盖文里德拉到了这个偏僻的地方,里德甚至还申请动用了一架直升机。然后好不容易抵达入口的警察们发现这个入口根本没法通过,只得目送里德和他身边不知什么时候新出现的胖版康纳爬上直升机。

“……里德真的没问题吗?”米勒一直都举着枪架在车顶,指着入口处黑暗的屏障,手不住的颤抖,“尤其是现在政府说回收所有仿生人,他还带着仿生人……本,我不是说仿生人里就没好人……可是……”

“淡定,克里斯,”柯林斯拍了拍对方有些颤抖的身体,“我相信这件事汉克不会处理的太差。”

之前在哈特广场不幸卷入仿生人抗议行动的警官克里斯米勒依然心有余悸,如果不是对方首领马库斯放过他,恐怕他现在不会站在这。受到惊吓的米勒还不能完全适应这一切,柯林斯便主动要求同组,安排他站在外围。

“可是对方是仿生人……”米勒看上去还是有些胆怯。

“……我可不觉得消息是真的,”柯林斯和善地说,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他们后面被盖文里德擅自开出来的安德森的那辆老式车,“我觉得康纳肯定不会挟持汉克,克里斯,放松点,我跟你赌十块——”

同事们的议论声停止了,地面传过来一种凌乱的震动。突然从树林接连窜出了带着蓝色发光标识的人影,那些人影一个接着一个,越来越多,像某种迁徙的动物从废墟上跑下来仓皇冲向警车。

“天啊,掩护!大家优先找掩护!”柯林斯警探立刻抓出衣服上的无线电喊道,同事们训练有素地以警车为掩体,并且掏出配枪。

仿生人越来越多,他们越过警车不顾一切地跑向对面的树林,消失在深处,那效果简直像是盖文里德进去炸了一整个异常仿生人窝点。但9667分队的任何人都不想管这事,是的,尤其是在目睹了康纳为了保护汉克一次次牺牲后,在街头看到士兵屠杀手无寸铁的仿生人之后,在得知那位异常仿生人的首领马库斯并没有一时冲动夺走米勒警官的生命之后——没有一人想向那些无辜逃命的仿生人举起枪。

9667分队之所以能全体愿意陪着盖文出警,很大原因是在下午政府下令回收所有仿生人时寻找到的拖慢办事进程的最好借口——

他们想办法释放了所有仿生警员,在福勒的装聋作哑下搞得像是仿生人自己逃走的一样。

接着,盖文里德就带着他新搞来的RK900趾高气昂的要求全体警员出警追捕汉克和康纳——他们巴不得来凑热闹。

“警报解除,重复,警报解除。”柯林斯目送着那些仿生人逃走,逃命的仿生人变得寥寥无几,他起身拍了拍裤子,通过无线电通知大家,柯林斯警探却发觉所有的同事都看着他,“……呃,嘿,伙计们?克里斯?”

不,那些视线并不是盯着柯林斯的,而是他的身后。

本柯林斯慢慢的转过去,明白了同事们为何如此。

汉克安德森正站在老式车的旁边,车门大开着,似乎在偷偷开门的时候被抓了包。

“汉克?”柯林斯诧异地摇了摇头,“你不是——”

但话没说完,一个人影飞快的撞了一下柯林斯——他腰上别着的佩枪被拿走了。

是康纳。

DPD的警察们只来得及掏出枪,柯林斯就看到对方冲向安德森将对方紧紧搂住,枪口贴在安德森的额角。

“呃……康纳——”柯林斯迟疑地看着不远处,身边的米勒紧张的举起了枪。

“别过来!再靠近我就开枪了!”康纳吼道,枪口顶了顶手中的人类,“放下枪!!你们还想让他活着就都放下枪!——放下枪举起手!!我保证出城之后就会放他走!!”

米勒看了看柯林斯,又看了看在仿生人手里一句话都不说的安德森副队长,自行放下枪举起了手。柯林斯向身后的同事们做出了停止向前的手势,DPD全体警员就这样目瞪口呆地看着康纳将安德森副队长丢进车,开车逃了出去。

“我们怎么办,本?”米勒小心翼翼地问道,柯林斯是除去安德森和里德以外的资深警探,如果一起出警,队长副队长都不在时,就会轮到柯林斯负责。

话音刚落,军方通信信号接入请求,离他们不远处,大批的士兵持枪在靠近中,柯林斯摇了摇头抓起身上的对讲机,“这里是DPD9667分队任务中……我们没有伤亡,重复,没有伤亡……老天,我们可没接到过那种命令,我们自己的仿生人还没搞定呢……”

对讲机里面的人非常凶,就连一向和气的柯林斯警探也皱起了眉头,生硬地说了句客套话快速回全员通讯频道。

“本?”米勒看着一向温和的柯林斯不住地叹气。

“——我们现在就追,按程序来。”老警探面无表情地说。

DPD全体警察按照流程全部亮起警车车灯,追了上去。五辆警车正在尾随一辆老式车在覆雪的公路上行驶,四架警用无人机升起来了,发出刻板的标准喊话:“停车,请放开人质,我们是DPD警察,重复一遍请放开人质。”

“该死的,他们就不能不管这个闲事吗?!”心烦意乱的汉克安德森猛地拍了下自己的方向盘,显然他的同僚们还想看他们进一步丢人现眼,“本到底在想什么?!”

而开在最前的警车里,米勒看着柯林斯,“发生什么了,本?”

“我们非追不可,克里斯。”本柯林斯无奈地答道。

“汉克,这不是柯林斯警探的错,”康纳试图解释道,“他们后面有部队的人,目前有三辆装甲车跟在后面。”

不能怪DPD的人追上来,事实上,从空中看上去更像是警车在压着后面装甲车的速度。

“康纳!”汉克把枪递过去,康纳知道对方的想法,这个想法和他一样。

“我知道了,汉克,”康纳接过枪从副驾驶窗口探出半个身体,稳稳坐在窗框上,“稳住车,然后减速。”

上方的一架警用无人机离开了视野,康纳骇入这架无人机让它去扰乱后续追上来的若干装甲车,其余三架也同样在康纳的控制中——他爬了出去。

“……我猜是因为模控生命打算把康纳换掉,所以他才劫持安德森副队长,他是认真的吗?”在警车头车里的米勒仍然很不安,但柯林斯在他身边似乎没那么害怕了,“柯林斯,我想你已经欠我十块,你输了。”

“这个咱们得等等,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克里斯,”柯林斯一边压着速度,一边不动声色的答道,“反正那家伙连枪栓都没拉开。”

“什么,枪栓?!——我的天啊,本!!减速!!!”米勒这才发现安德森的老式车在他们前面逐渐减速,更要命的是他们看见康纳正稳稳地半跪在安德森的车顶上双手举着枪瞄准他们!

在柯林斯警官想要掉转方向的一瞬间,康纳骇入了全部五辆警车,警车以不同方向避过他们的车同时熄了火,并将上面的所有电子记录都抹除了。

DPD的警察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安德森的车继续减速,三架警用无人机分别撞向三辆装甲车上试图用步枪开火的士兵。康纳准确的用手枪在极近的距离数枪射爆了所有装甲车的前胎。

三辆装甲车被迫停在警车中间,RK800仿生人康纳和他的人类搭档汉克安德森顺利逃出最后的围捕,在DPD同僚们的目送中独自向着茫茫的公路尽头扬长而去。

*游戏里在宣传亭是用YK400作为暗示,这里改成了PL600。

*游戏里的旋转木马,我分析了一下,之所以还能够正常使用,应该是杰瑞们作为游乐场的员工一直在维护。游乐园设施只要一直在维护就还能使用,所以旋转木马看起来比较新,而海盗船彻底不行了,过山车会有危险,警探组这里我选择了摩天轮,为了配合之后的剧情。虽然游戏里德摩天轮很破旧了……这个bug怎么也绕不过去,就不管了,大家脑补吧。抱歉了。

*海洋之轮:游戏里叫做Ocean Wheel。我猜动起来会是漂亮的浅蓝色。能让人想到仿生人的蓝血。

*对于汉克在游戏中的设定,总感觉逻辑线上是硬被抽掉了一段(然而当我真的去写的时候终于知道这段为什么被remove了)。老汉克的设定是特别痛恨仿生人,一开始也表现的特别讨厌,然而最后真相揭晓,汉克自己非常清楚红冰才是真正的元凶,所以这里‘汉克讨厌仿生人’,写作‘讨厌’,真实含义显然有别的。再读一下关于红冰的杂志,基本就能明白汉克对仿生人的‘讨厌’‘敌意’应该是仿生人带着蓝血加速了红冰扩散到全美。进一步去分析的话可能由于仿生人自己是机器,不自知,所以汉克除了愤怒没法用别的感情表达,以及结合在查案过程中,汉克直接跳反到马库兹和平自由那一边去,可见汉克对仿生人其实……除了红冰之外并没有别的成见,而且貌似看上去汉克还特喜欢仿生人自己有生命有自觉。所以这里的hate包含的成分可能更多的是担心和痛恨自己的无能,因而不停消沉。

如果硬是要用感情线来解释汉克这里‘讨厌’仿生人的举动……我第一时间真的想到了前任。游戏里删的干净,看起来真的是人为删了的,假如留着,不管是什么样的过去,都会扰乱主题。

所以这里请原谅我狗血,我将两种可能混着写进去了。

*艾玛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特别想写,但是妨碍中心表达就全部都砍掉了。

*围剿海盗湾的士兵设定是根据“十字路口”来写的,里面的士兵们其实根本没时间分辨是人类还是仿生人,这导致汉克和盖文差点挂掉。如果说他们的装备里具备红外探测什么的,那也只能说游戏在这块的设定上真的是bug,因为康纳伪装成人类骗过去了。

*说起来我终于知道为啥康纳在汉克面前武力值就不行,在汉克面前杀人是真会掉好感的,因此直接增加了康纳攻克任务的难度,简直是被压着打。我在前期顺着写了杀人,就感觉汉克反应不对头了,赶紧改了。如果你在汉克面前一上来直接杀人或者让汉克亲自动手,前者会让人类直接感到恐惧不适,后者对方有可能无法正常回警察局工作,哪边都不行。反正怎么都觉得……太tm考验人性了。康纳酱还是继续装乖巧吧。

*我再也不责怪在十字路口里各种训斥卡拉的爱丽丝了。

*逃跑路线按海盗湾路线图来。

*地方16台的动物世界:在斯坦福电视塔那里,地方16台里面有放动物世界那种的节目,有斑马群有狮子有犀牛。

*赫林沃斯步枪:就是士兵手上拿着的那种Horin walls.PA ——现实中没有,我猜这是QD自己设定的一种吧。

*无人机:军用无人机会比警用无人机小很多,游戏里我猜是建模问题,城市里巡逻的无人机特别大……警用我能理解,相当于自动飞翔的大喇叭方便喊话,那军用的还这么大就不符合实际了。我在游戏里看到两种,一种是巡逻的,另一种非常小,具体是采访用的还是军方侦测用的我就不知道了。侦测定位用的军用无人机如果拉网密集,是得用好多好多。

*如果在东门出口选择让DPD警察们开枪射杀,会误杀掉汉克。马库斯线也会影响刑警组这边。在游戏中如果一直坚持和平抗议的话在游行的最后你会发现路边有人类为马库斯他们拍手鼓掌。

(第四章流程图)

(第四章 完)

作者的话:

我去油管上看了一下现在最新技术的仿生S部位,设计的真是……噗呦噗呦的,柔软好捏,手感极佳,而且颜色真是粉嫩嫩,红红白白的特别好看。我觉得等2038年这玩意会设计的更好,再加上各种传感器,理论上看起来没啥两样,如果真的加上完整的感觉反馈,其实也和真人无异了。游戏中揶揄的‘塑料’感觉就是挑刺骂人,从声效和动作来看,加上皮肤层的仿生人和人类触感应该没太多区别,可能就是身体温度有差异。只有完全褪去皮肤层,表面的高分子化合层摸起来才会像塑料或者类似的东西,明显的就是集中营里爱丽丝抱卡拉会发出‘噗唧’的声音(不得不说工作室程序员们辛苦了),皮肤层涉及到纳米技术了吧,如果这样,那乳头和包皮也…(划掉)。

我们在这章拿到了另一个奖杯!!!

作为一篇同人来说,有时候我真心认为写这么长是没人想看完的,但是不写完似乎又不足够表达出感情,后来一想,自己看着爽啊,谁让我啰哩啰唆写作技巧不够啊,如果内心的话,我也想要留言和赞什么的……呜呜呜,那就这样吧。。辛苦你们的脑子跟着我瞎跑了。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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